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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9年春，北平，华北军政大学副校长萧克接到调令，前往第四野战军担任参谋长。
此时的林彪，正率部准备南下。
两位早年在井冈山并肩作战的旧相识，再一次成为上下级和军事搭档。
这一回合作，时间并不算长，却足以让萧克更清楚地观察林彪。
战场上的部署、会议中的争论、部队调动时的取舍，往往比几句泛泛评价更能说明一个人的性格。
多年以后，有人请萧克谈谈林彪。
萧克没有简单地作出结论，而是强调要实事求是，功是功，过是过，不能因为后来的问题，就把战争年代的贡献一笔抹掉，也不能因为曾经立过战功，就回避其性格和政治上的缺陷。
这番话的分量，正在于说话的人并非旁观者。
萧克与林彪年龄相近，都是1907年出生，也都曾受过黄埔系统的军事教育。
萧克早年进入国民党宪兵教练所，后来该校并入黄埔军校，他因此成为黄埔第四期学员。
两人的革命道路，也有几处交汇。
1927年南昌起义时，他们都在部队中担任基层指挥职务。
起义部队南下受挫后，林彪随朱德部队转战湘南，参加湘南起义，随后登上井冈山。
萧克则从南方辗转回到湘南，听说朱德部队正在组织力量，便前往寻找，后来率部到达井冈山。
井冈山时期，萧克曾在林彪麾下任职。
1929年，红四军向赣南、闽西发展，林彪担任第一纵队纵队长，萧克出任参谋长。
那时的林彪还不是后来声名显赫的高级将领，萧克也尚未走上更高岗位，两人在频繁的行军和作战中逐渐熟悉。
萧克观察到的第一个特点，是林彪在政治问题上并不闭塞。
早期部队内部，军事指挥和党内工作经常交织在一起，许多决定不可能只靠一个人拍板。
林彪能够听取不同意见，也允许上下级之间进行批评和争论。
萧克所说的“政治上很开明”，主要指的就是这种作风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种开明并不等于性格外向。
林彪平日少言，习惯观察，开会时常常长时间不作表态，真正发言时却往往直接切入问题。
对部下的意见，他未必当场反驳，但会在心里反复权衡。
这种沉默，既给人以深沉稳重之感，也容易使人摸不清他的真实想法。
在军事上，萧克对林彪的评价相当明确：有才能，敢于承担责任，作战时并不畏缩。
林彪善于从敌我态势中寻找突破口，对部队行动的时间、地点和兵力使用有较强把握。
战争年代条件艰苦，指挥员必须在极短时间内作出选择，林彪在这方面表现突出。
但萧克并没有停留在赞誉上。
他指出，林彪有两个明显缺点：一是过分自尊，二是不大容人。
所谓过分自尊，不只是爱面子。
对长期处在指挥位置上的将领来说，个人判断一旦与威望结合，就可能逐渐变得难以接受外部修正。
林彪有自己的判断体系，认定某件事之后，往往不轻易改变。
判断正确时，这种坚持能够形成强大的执行力；
判断出现偏差时，问题也会被放大。
“不大容人”则更多体现在人际关系和用人方式上。
林彪并非不能使用有能力的人，而是对不合自己思路、不能完全配合的人，容易保持距离，甚至产生戒备。
萧克把这一点概括出来，既是对性格的描述，也触及了军事领导者处理内部关系的难处。
1949年，萧克再次成为林彪的参谋长。
此时东北野战军改称第四野战军，刘亚楼转任第十四兵团司令员，四野参谋长一职由萧克接任。
南下作战期间，萧克负责大量组织协调工作，把作战意图转化为部队调动、后勤衔接和命令执行，双方配合较为顺畅。
林彪擅长从全局判断战场，萧克则重视把部署落实到具体环节。
前者定方向，后者抓执行，这种搭档关系对大兵团行动十分重要。
萧克后来能够评价林彪，正因为他既见过林彪在危急关头的果断，也见过其沉默、敏感和不易接近的一面。
因此，萧克的判断没有把林彪塑造成单一形象。
战功不能替代品格，缺点也不能抹去功绩。
对于一个经历过土地革命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复杂人物，能够把两面都摆出来，本身就是对历史负责的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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